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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读《论语》之“必也正名”
2015-01-09 15:24

三读《论语》之“必也正名”

这周学生们读《论语》遇到一段,不解: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学生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究竟什么是正名,它对治国真的这么重要么?二是最后一句“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与前者有何联系呢?

杨伯峻先生认为,“正名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杨伯峻《试论孔子》)当然也包括与此联系的各种礼制规则,以此能够实现恢复周礼的目的。孔子之所以想要从政,就是对“礼坏乐崩”感到愤慨,那么,建章立制当然是执政的第一步,就像我们要依法治国,当然应该先把宪法制定好。

那么,君子呢,这里应该是指为政者,此时子路正是要在卫国参与政事,孔子便教育他,应该对自己说的话,一丝不苟地去执行,其实也就是,忠实地去执行礼制。 为什么要这样交代?因为当时有礼的规定却马虎应付的为政者太多了。

“正名”这一则,实在也很容易被今人忽略,因为连子路都嫌老师“迂”嘛!但我仔细想,它实在应该算是《论语》中的精华。

每一个时代都有其“治国理念”,读史之人,也很容易在“理念”与“史实”中发现一些猫腻,于是也就知道当“名”成了官话套话之后的悲剧。譬如“以孝治天下”的名义下,还是会常常看到高高在上的人“弑兄”“黜父”“夺媳”之类的伦理悲剧或闹剧。

那么现代人呢?似乎更擅长将“名”束之高阁,要求所谓“认真贯彻落实”,正是因为大家不能“无所苟”,譬如“科学发展观”自然就要要很严谨的科学态度,先要对什么是“科学”,“发展”、“科学发展”这一个个概念进行厘定,而后再界定,哪些做法是符合“科学发展观”的,哪些不是,为什么?再譬如,我们把政府的工作人员,忽而称作“各级领导干部”,忽而又作“国家公务员”,而看他颐指气使时却又自称“公仆”,究竟哪个才合理合法或实事求是,为什么?当然,经济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就更层出不穷了,所谓“环保”“安全”“有机”之类的标签究竟意味着什么,名不副实招摇撞骗者又该如何处置,是否也要先“正名”呢?

为政、从业者如此,学习者呢?从前一次我课间随意翻翻学生桌上的《思想政治》练习册,有填空题“我们要摈弃封建文化”之类,就问学生,什么是“封建文化”,学生答“封建时代的文化呀!”我又问,那么我们常说要“继承传统文化”,这个“传统文化”又是什么时代的呀?跟封建文化是什么关系呀?学生一愣,不知所答。我又问,中国封建时代的核心价值观,是不是就是儒家文化呀?如果是,你是不是也要摈弃呀?那我们语文课学习《论语》《孟子》,是不是散播封建文化,你们要自觉抵制呀?学生被问得愣了又愣,但最终竟笑道:“嗨呀老师,政治书里的东西怎么可以较真呀!”我无语,这句话在我听来,很讽刺也很可悲。

以上这些看上去确很较真,但孔子就是有这样的较真的精神,要“正名”,更要“无所苟”,因此,他成了思想家,奠定了中国政治伦理的基础,以布衣之身,天下学者宗之,天子师之,而后来很多混世的为政者,只配“政客”二字。

 

 

分类:三读《论语》 | 阅读(1639) |评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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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佳: 政治学科说的“封建文化”一词涵义是有特指的,现行政治教材讲继承优秀的传统文化;另外,政治书上的东西是可以较真的,里面的内容无外乎涉及基本政治知识、基本政治观点、基本政治立场、基本政治辨别力和基本政治情感等。
  • 刘园年:
    感觉这种较真越来越走上数学之路了,呵呵.所谓封建,所谓优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点,每个角度都有不同的对比结果.比如说孔孟之道对于安邦治国,平社会之逆气,顺当局之统治实为利器,另一方面,它们能当饭吃吗?能像科学一样成为生产力吗?
    个人认为,正名就是标准,卖产品的不如卖技术的,卖技术的不如卖标准的,掌握了标准就掌握了制高点.

    以上纯个人观点,交流尔,不求同。同或不同,我都接受,因为自由之思想,容异见。
  • 杨卫民:

    嗬嗬贺佳,我知你必将有所辩~在你这里,自然是“可以较真的”,但不是在所有的政治教师那里,都可以较真了吧?至少,我们很多聪明的学生是感觉“不可较真的”。下面我们不谈政治,只谈“名”。
    既然有特指,那么名义就必须将这种特指反映出来,以与其他概念区别,譬如叫“封建糟粕”而非“封建文化”是否更符合书中特指?只是,我们很快又会发现“官字两张口”在这特指中的变化多端了,三十多年前的糟粕,可能现在说是精华;现在说是“优秀”的,再过三十年变做什么又非谓可知,这就是贵学科难以较真的地方了。除了时间维度,在空间角度上,当然还有讲头,从某角度上看是合理的,因而是精华,另一角度看则是糟粕(这我以后会举例)——于是,“优秀的传统文化”的外延也是很模糊的,不是么?
    并非菲薄贵科,而是越发尊敬贵科,历来难做的,就是变化之学问呐!不像数学,什么是平面曲面,什么是自然底数,什么是幻方,概念一定,千年万载也不变。

  • 杨卫民: 园年老师,你说正名就是标准,这话我极赞成,但是以为“安邦治国”之策不能“成为生产力”,这就把贺老们看低了——如你说的社会戾气,倘若放任不顾,自然要对生产力发展产生极大的制约、阻碍作用。一场社会动荡,可能使一国之经济倒退几十年,这样的历史,不是明白地放着的吗?于是,社会管理学中,才有个科学决策、民主决策的问题,也有危机解决之策。只是,这些策,要能有“科学性”,也就是像理科的定理一样有实验可复的普遍适用性,就须在“正名”上好好做学问,而后让全民(无论职位)都去名符其实。
    你以为掌握了标准就掌握了制高点,可是你也知道吧——谁赋予你“制定标准的专家”的头衔?那可是社会管理者(俗称“官”)呐!万不可小觑他们!
  • 贺佳: “名”是什么,这又是一个多么大的课题啊。你名我名,谁才是真名呢。从人类的认识发展史来看,“名”本身就具有相对性、变化性,理工科也不例外!一切科学都是假说。但只要在一个特定时空、范围内具有真理性,应该算是“真名”吧,只是就此完全否定其他时空、范围“名”的真理性实在不敢苟同啊。
  • 杨卫民:

    呵呵贺佳老师,此言甚是辩证呢!我已忘了那些马哲的名词,嘴边倒是马上溜出苏东坡的话: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三十年与千年,大约,或许真没有什么区别吧!

  • 贺佳: 从科学发展历程来看有个特点:一些学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统一科学界,把不符合其范式特点的踢出“科学”的殿堂。如,前几年就有人主张把“心理学踢出科学的殿堂”,我当时就想,若要是把心理学踢出去了,那美学呢,等等。我个人还是很欣赏费孝通老先生这句话:“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 贺佳: 辩证思想并非马哲的专有名词啊。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不是马哲。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这也不是马哲。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也不能算是马哲吧。我非好辩,只是想捍卫政治学科的尊严。很多人把政治学和政治家,或者政客混在一起;还有人把教政治的和搞政治的混在一起;更有人把政治和个人道德混在一起。等等。作为一名政治教师,很遗憾:我缺乏足够的专业修养来支撑我的职业,唯有勤勉学习来弥补。但我坚信政治学是一门科学!
  • 杨卫民:

    贺佳老师:单是您这番言辞,足以使人肃然起敬了!!

    别人如何混同概念,是别人的事,秉道而行,靠自己的定力。是吧?

    只是或许也不必为“科学”二字耿耿于怀,就像我以为文学就不是科学,它是艺术;美学,或许与科学有交集,亦不可归入科学;科学,未必能一统学术江湖吧!

    政治学,全世界门派太多,是否“科学”,我还不及一一考察,暂不敢声言……至于政治学家、政治家、政客之类的概念,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亦不敢评论之……

  • 贺佳: 杨老师过奖了,让人起敬既未曾想、也实不敢当啊。我这也是受您文启发,以一己之好恶(干什么吆喝什么)强行为政治学科“正名”而已。言语多有不妥、欠严谨,请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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