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入中...
2016届高三语文 写作升格指导三
2015-11-13 18:52

2016届高三语文 写作升格指导三

(附例文:《成圣又如何》《新闻人的良心》《知止》)

第三讲  

评《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成圣又如何

刘瑜

张宏杰是真喜爱曾国藩。在新书《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中,他把曾国藩刻画成一个正直又不乏圆通、清廉却也有挣扎、智慧但又有点笨拙的学习型人才。正直、清廉、智慧固然是正人君子的题中之义,但是圆通、挣扎、笨拙则给他增添人性的质感——高大全这款男人早就out(落伍)了,据说现在流行的是缺陷美

我也禁不住喜爱曾。在读张宏杰之前,我对曾国藩的全部知识只是:这是一个勤奋奔波于全国各大地摊、给各界小爬虫带去希望的成功学专家。如果有幸活到今天,一定会以我的成功可以复制为题去各大高校巡回演讲。但是读张宏杰的书,我知道了这其实是一个谦虚谨慎的老头儿:知书籍之多而吾所见者寡,则不敢以一得自喜;知世变之多而吾所办者少,则不敢以功名自矜。说得真好。

我还喜爱他的诚实。面对如雷贯耳的史书,他有如孩子面对皇帝的新衣:太史公称庄子之书皆寓言,吾观子长所为《史记》,寓言亦居十之六七廿三史除班、马外,皆文人以意为之,不知甲仗为何物,战阵为何事,浮词伪语,随意编造,断不可信。我们知道,诚实,尤其是面对权威保持诚实,是需要勇气的。

当然他最大的优点是坚守原则。当大官,从京城翰林当到直隶总督,他不肯收礼。搬家的时候,有知府给他送去家居用品,他只收下七张草席。又有军官给带去16包大礼,他只收一顶小帽子。到最后,堂堂直隶总督,连家里喝点黄酒,都要上街去打:往时人送皆不受,今成风气,久不见人馈送矣,即绍酒亦每斤零沽。仔细想想,这事不容易做到。良知就没有打瞌睡的时候吗?婉拒一天两天容易,婉拒一辈子难;自己婉拒容易,家里的妻儿老小、门房巡捕都婉拒难。一辈子能做到这个份上,曾国藩起码可以追认为共产党员。

据说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做日课。什么叫日课呢?就是成天跟自己过不去。参加饭局耽误了读书,检讨;看见漂亮女人多瞧了两眼,检讨;说话急躁跟人吵架,检讨;言辞虚伪言不由衷,检讨……“每日一念一事,皆写之于册,以便触目克治。看来,罪感和忏悔意识并不一定需要上帝的指引,只需要一颗永不停歇追求成圣的心。这样说来,一百年后的思想改造运动也不是没有历史渊源。当时全国人民都成了曾国藩,斗私批修狠批私字一闪念。自虐,我是说,自我鞭策,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然而,作为一个政治家,个体成圣与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真的需要圣人们治理国家吗?还是,我们只需要一群正常人和一个好的制度而已?成圣是儒家这个盒子里的最高境界,但终究只是一个盒子里的最高境界。西人说:Think outside the box(创造性地去思考)。.

在张宏杰的笔下,曾国藩成了一个学习型人才。

今天看来,曾国藩至多只能算是一个体制内改革家。但如果体制本身错了,再改有何用?甚至可能是,越改就越是拧紧了一个错误体制的螺丝钉。虽然曾国藩做了一辈子的日课,今天为少读一本书、明天为多参加一个饭局而痛心疾首,他有没有为命丧湘军的成千上万人而痛心疾首过呢?我好奇的是,有没有一个月光之夜,他站在江南水军战船的船头,面对对面的太平军,突然到这一层:老子在这里杀来杀去,有啥意思呢?其实那边也都是些穷困潦倒的老百姓,比紫禁城里那位少爷无辜多了,不如划船过去,一起划拳喝酒?儒家的士大夫里,以成圣为毕生追求的岂止曾国藩。从前,有一位大儒,他叫方孝孺。后来,他死了。从前,又有一位大儒,他叫海瑞。后来,他也死了。他们都死得可歌可泣,壮怀激烈,永垂不朽。但是,扫兴的西人又说了:我不会为自己的信念去死,因为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对的。

但是士大夫们肯定自己是对的。岂止是对的,完全就是大义凛然的。他们愤恨玩物丧志,却没有想过,沉迷于玩也可以丧。他们用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牢笼,这个牢笼不仅仅把民众,更把自己,甚至把皇帝都给装了进去。当年贪玩的正德皇帝想去南方,他们不肯。几百个官员跪在午门外哭天抢地,就是为了阻止一个少年出门旅行。这大义凛然,毛主席讲话了,叫本本主义

 “本本主义还只是追求成圣的良性后果,更多人在成圣的压力下成了贪官。也是,你给人家工资发的是一年二百两,但是京城的生活费是四百两,还要几千两炭敬别敬节敬冰敬各路人马,不贪怎么办?规则不够用,潜规则来替补。所以,与其对人性有过高的期待追求成圣,不如放低期待,承认人的局限性:同样是自私自利,公开透明地自私自利至少比把人逼到黑箱里自私自利要好,因为前者至少可以朝规范和管制开放。这才比较接近科学发展观

当然,就像一个人不能拎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拽离地面,四书五经里泡大的曾国藩也不大可能“think outside the box”。思想资源决定意识形态,而意识形态决定游戏规则。英国的著名自由主义者密尔与曾国藩年龄相仿,他们在中西方走过了同一个时代,当密尔写下今天这个时代,自主思考、独立行动就是造福你的种族时,曾国藩却在悲观地哀叹朝无君子,人事偾乱,恐非能久之道。在一个冲下悬崖的汽车里,再好的司机也无力回天。正是因此,到晚年,曾国藩日夜望死,忧见宗社之陨。一想到在那样无望的时代,曾国藩还奋发图强,对他的钦佩不禁如滔滔江水。转而又想到,即使是以他的奋发图强,也只能哀叹天命之不可违,却从未抬头观望天窗外的璀璨星空,又觉得个人面对历史,还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新闻人的良知(节选)

梁文道

当代最伟大的记者之一,阿米拉·哈丝(Amira Hass),是以色列《国土报》的专栏作家,长年住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等巴勒斯坦地区,报道当地人的生活面貌。她是个犹太人,父母都是纳粹大屠杀的幸存者;但她却和加沙的计程车司机与伊斯兰教领袖交朋友。她是以色列人,平常身处约旦河西岸等地简直是深入龙潭,不只要小心游击队“误伤”自己,更要躲避以军无区别的枪弹攻击。她是以色列国民,但当今世上没有几个比她对以色列更不客气。她喜欢拿以色列和实施种族隔离政策时期的南非相比,指控以色列政府压迫甚至屠杀巴勒斯坦人。很多以色列人因此视她为叛徒,称她做“卡波”(Kapo,集中营里协助纳粹的“犹奸”)。以国法庭更曾判她罚款六万美金,罪名是“诋毁以色列殖民”。最最糟糕的,是她竟然还用英文写书,把巴勒斯坦人的苦难和以色列带给他们的伤害公之于世。

正是阿米拉·哈丝这种人使我感到记者的尊严与光荣。她是一位真正的“无国界记者”,在普世的人道价值和政府与同胞的欢迎之间,她选择了前者。然而,她又是一位最爱国的记者,因为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国家犯错,不能忍受自己的祖国在军事和经济上是巨人但在道德上却是个侏儒。看着自己的政府和国民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于是奋起孤笔一士谔谔,欲挽狂澜于既倒,这岂不就是新闻人的良知吗?

一个记者报道或许一时无法见容于当权者,但是掌握政治权力的人就一定更聪明更了解什么是国民应该知道的事、什么是对国民最有利的东西吗?任何政府都想叫人相信答案是肯定的,而任何记者都应该怀疑。

约翰·皮尔格是我最敬佩的调查记者,数十年来,他走遍世界各个阴暗角落,用同情的眼光注视被遗忘的人群,专门揭出令大国权贵尴尬的事实,英语世界那些右倾的媒体无不视之为拒绝往来户,跨国财团的首脑与白宫里的鹰派则把他当作必须消声的噪音。同为澳洲媒体人,他的老乡默多克坐拥亿万财富,把买回来的报刊电视全部变成喉舌工具,异口同声地为美军入侵伊拉克鸣锣开道,说萨达姆藏有大杀伤力武器。皮尔格孤身一人手无恒产,却办起了独立新闻和评论网站“Znet”,连结世界各地的进步人士,成为伊战期间最受注目的反战言论基地,拆穿无数谎言。

外国的月亮未必特别圆,我们中国也曾出过一代又一代不畏权贵执著真相的好记者,政府还鼓励舆论监督,以收广开言路之效。但是经过长期的环境扭曲,有些新闻人已经忘记了令他们骄傲的根本价值了。在现实条件的限制下不得抒展心愿,大家可以同情可以理解;但是自己心态不正,在没有太大的压力下主动迎合奉承,那就实在对不起记者和新闻人的名分了。

我曾目睹一些人号称是做调查报道,却在受访地处处接受该地方官方单位和企业的招待指引,不但不因此焦躁,反而为自己的贵宾级待遇感到庆幸。我还想起许多同行前辈的教诲,评论时政要“该叫好的叫好,该批评的批评;政府做得不好,固然要批评;政府做得对,就应不吝称赞”。我了解言者谆谆的苦心,也明白客观中肯的重要。然而,我还是没办法去赞美什么,不是我尖刻,也不是官府从来都错;而是因为这句劝告实在不适用于拥权者身上:对着小孩,我知道不能老是责骂,还要适度地表扬;可是我们怎能把世上一切的权贵和官员都当成小孩呢?他们不会脆弱到稀罕掌声的地步吧。

    《南方周末》20071123

 

张继高

    年幼时,父亲不止一次以“知止”二字相训诲。当时觉得这两个字既玄又深,自不明其所以。有一年中秋,家乡俚亲送来了两篓上好的白石榴,香甜多汁,不禁吃个不停,夜晚腹泻,父亲秉机会行教育之义说:这也是不懂得吃东西也应该“知止”之故也。

    及至中年,每读名人传记,或观察时人成败升沉、名誉美恶,其肇因于不谙“知止”之道者,可说比比皆是。一个人理应知道他自社会上取得的最大限度是多少。超过这个限度,命运便会报复他。问题是这个“限度”并没有科学的计算方法,也没有客观的标准。能够估量得恰好的人,全凭他的自知与自省的功夫有多深,外加上一二诤友的适时谏阻。

    困难的是,“知止”对于已揽大权、已赚大钱的人特别地听不进。像王安石,其能力政见可说卓绝一代,然而他做事太急、太贪,总想一下子就“全面”改革。他先设三条司(等于财政部),又立青苗法,漕运单位,都派他的新人来负责。在军事上,省兵置将,全由他安排。保甲保马之法,扩充太学生员,规定一律读他的《三经通义》,能抓的权,可说全抓到了。在宋神宗的宠信之下,军经大计,握于一手一身。今天想来,就算你行,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好干部呢?如果把恃权扩充地盘所建立的庞大格局委诸非人,不特积怨遭嫉,也根本无法建立真正的功业。更糟的是,熙宁七年他虽不支退位,但次年再相,九年再辞结果当然更不理想。其不懂知止之道者,可谓极矣。

    由王安石想到乔治·华盛顿,就觉得华盛顿高明。美国独立战争虽然在历史上是一次大战,但在华盛顿手下所指挥过的军队,从来没有超过今天的一个师。等到战争结束,他仿效古罗马英雄辛辛纳杜斯的风格,决心回到老家种田。他说:“我毕生最大的兴趣在农作。”公元前四五八年,米纳丘斯率兵攻入罗马,辛辛纳杜斯被请入城领兵抗敌。十五天苦战,终获胜利。仗一打完,他马上又回到乡下种田,其“知止”功夫可说已到了家。

    我对培根的散文百读不厌,他在《谈高位》的一篇中说:

    “升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们费了很大的劲,一级级往上爬。结果地位愈高,愈是痛苦,而且有时还是很卑鄙的。人们用不尊严的手段爬到尊严的地位,结果是怎样呢?他们的地位是岌岌不保的。说垮便会垮下来,不然也会慢慢减色,渐渐地被淘汰……”

    培根还有一句讽刺不懂得“知止”的人的话:

    “大人物必须仰仗别人的态度,才会觉得自己是快乐的。当他们熬到别人尊敬他们、羡慕他们、向往他们的高位时,才会感到快乐。在他们自己的内心里;并找不出真正快乐的感情来……因而,地位高的人虽然很难发现自己的错误,却最容易发现自己的悲哀。”

    我有些近十年来在商界曾经呼风唤雨过的朋友,如今不少已潜逃海外,身败名裂,或者正在苟延挣扎之中。其中一二位在他们自己正拥有招待所,一年换车两次,夜夜逐酒征歌,且不久就又成立一家新公司,结纳权宦,炒地皮卖军火,或挥金竞选民代的时候,我就曾婉劝他们适可而止、相机打住。可惜他们听不进去。

    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要懂得自社会上取得多少才是适当的。“钱”、“权”都是如此。如果在暮年要想活得安适,培养一点一得之乐式的精神生活也是很必要的。在一个高度进步而民主的社会中,人的观念有法律、道德和知识来随时制衡,自然会产生一些“知止”的想法。今天在我们台湾,周边的现象这样复杂,如此地没有章法,要谙“知止”之道,只有靠自修了。

 

分类:默认分类 | 阅读(1583) |评论(0)
最近访客
 
  • 游客

    06-25 14:45

  • 游客

    06-24 03:13

  • 游客

    06-24 02:26

  • 游客

    06-24 02:26

  • 游客

    06-23 01:20

  • 游客

    06-22 22:52

最新评论
 
总:0条  1/0页